第109响钟声

[ 日本 ] 村上春树   2017-02-01 09:17:41

阅览室里很安静,男孩小跑着来到“H”排书架前,那套《世界历史》果然还在原处。

第一次遇见阳子是在什么场合,男孩已经忘了。直到上个星期在阅览室又碰见,男孩才发现阳子竟然也喜欢看《世界历史》。由于书只有一套,因此,男孩成了阅览室来得最早的学生,只为将阳子要看的那册书占下来。

今天阳子该读最后一册了。男孩决定在一张白纸上写下“我想认识你,我会在图书馆门口等你”,夹入书中。

不久,阳子果然出现在阅览室门口。一见她,男孩马上将书交给了她,低头说了一句“你的书”,便冲出了阅览室。

几小时后阳子终于在门口出现了,可是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“请等一等!”男孩下意识地冲上去。“打扰了!”男孩说,“可是,你看到那张纸条了吗?”

阳子微微垂首,似乎在谨慎地选词 :“嗯,收到了。不过,你不了解我,我也不了解你。所以,我想,没有交往的必要。”

男孩说 :“我不很聪明,想了解某些事物,得花时间才行。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
过了不久,男孩随手拿起一本书,依然去上阳子系里的课,恰巧坐在阳子身后。

“我这牙痛病,不知何时会好呢!”阳子轻轻地叹息着。“听说,除夕当天,如果有人从远处步行五个小时到你身旁,对你说声‘牙齿收下了’,一切都会解决呢!”女伴说。“是吗?”“《牙齿仙女物语》上写的,就看你相不相信!”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地小了起来。

除夕的傍晚,一些人惊奇地发现有个男孩围着神社旁的体育场不停地绕圈走着,偶尔辅以几步小跑,似乎漫无目的,神情却极为严肃。

男孩想 :牙齿仙女只是规定要走五个小时,并不要求怎么走!

还差半个小时,男孩有些焦急地朝神社里大钟旁的古槐走去。当然也是早打听好的,按惯例,阳子会在那里等待新年的钟声。

神社里香烟缭绕,人声鼎沸,大家都在等待着午夜时分的 108 响钟声。阳子身着蓝底白鹤的和服出现在人群中,男孩冲上去,紧张地看表,又突然抬起头朝阳子用力地喊 :“牙齿收下了!”

询问的表情在阳子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,就被突然收了回去,显然,牙齿仙女的传说被她记起了。她望着男孩,细长的双眼像宝石般闪闪发光。

“你的牙齿还疼吗?如果不疼了,为了慰劳我,也许能答应和我交往吧?”男孩只是想通过这句话消除尴尬,不料阳子却开了口。

她一字一句地说 :“如果神社的钟响 109 下,我就答应你!”

男孩犹如突然跌落谷底。自古以来除夕之夜神社就只敲 108 下钟。可能真是徒劳吧。两个人站在槐树下,脸被闪烁不定的烛光照着。

在第 108 响钟声敲响时,两个人都不禁闭上了双眼。钟声的余音过去了,男孩正要睁眼,突然又一声钟声响起了。

第 109 响钟声?男孩睁开眼,阳子平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
兴许是感动了神灵吧?一定是这样的!男孩揉了揉眼睛,视野里,逐渐由模糊到清晰的女孩对他微微一笑。

其实,在那个除夕之夜,阳子从奶奶口中得知,为了给附近新降生的婴儿祈福,神社会在第 108 响钟声后再敲一响。因此,一定会有第 109 响钟声,这是阳子事先就知道了的。

摘自豆瓣网

图:豆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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