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米顿的烦恼

@[ 英国 ] 拉·鲍威尔   2017-06-15 23:23:01

每逢探监日,我便恶心,因为媚黛会一如往昔,按时前来,然后隔着纱屏,摆出笑容,唱着那句老调:“亲爱的,他们待你还好吗?”

她每次探监,总是这么装模作样。她的人生也是如此,当初,她以一个富家女的身份,不顾家庭的反对,选择了爱情,嫁给一个一文不名的马球员——她因此出尽了风头。如今,在丈夫倒霉、受谤和入狱的当儿,她又装作一个敢于面对现实的妻子,故意显示她的坚贞。

她的亲朋好友无不说我是为了她的财富才娶她的。其实,我并没有这种想法。

婚后第二年,她的表妹嘉娣来我家小住。嘉娣长得不错,而且比媚黛更热情。在六个星期中,她和我处得非常融洽。媚黛从未起过疑心,她大概觉得,我已有一个年轻富有和美丽可爱的妻子,只有糊涂虫才会另怀野心。可偏偏我就是糊涂虫。

嘉娣离开我家后的一天下午,我和朋友罗登玩完手球从球场出来,一不留神,撞在一个彪形大汉的身上。

“韩米顿先生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他低声说,同时将一张肮脏的名片塞到我手里。

我与他素不相识,看着名片,上面写着 :职业摄影师比得士。地址是市郊一个很混乱的地区。

“我这里有一张照片,韩米顿先生,你一定会感兴趣的。”

“什么照片?”“此地不便说话,一小时后胡克酒吧会面好了。”

我有点忐忑,悄悄地打电话给一个报馆的朋友 :“你听到过一个名叫比得士的摄影师吗?”

“缩骨比得士吗?你在哪里碰上这种人的?他常在一些下等夜总会里混饭吃,是个靠勒索过活的人。”我觉得衣领忽地缩紧起来。

“举个例子来说,他会在夜总会里拣些不愿意让床头人知道夜生活情形的冤大头,偷拍些他们不愿公开的照片,拿来向他们兜售。老友,你出了麻烦吗?”

“不,不是我,”我有气无力地说,“是一个朋友。”

那张照片是比得士在夜总会停车场中偷拍的,我没有吻嘉娣,但嘉娣亲了我一下,如今想来,还有点热辣辣的。

“你开个价吧。”

比得士呷了一大口啤酒,然后鬼鬼祟祟地咧嘴而笑 :“底片的价钱是一万元。”

我打了个寒噤 :“我还以为你是做小生意的呢。”

“那要看和谁打交道了。”他仍笑着说,“别想告诉我这张照片没有什么。尊夫人看了,她会怎么想?”

“很可惜,就算你将《蒙娜丽莎》卖给我,我也没有一万元给你。我是个穷光蛋。”

“你休想杀我的价钱,你的车子那么长,你的朋友是银行家罗登,还装什么穷!”

“与其说罗登是我的朋友,倒不如说是我太太的朋友。我连身上这套行头,都是媚黛买的,但她每给我一个子儿,便会追问我是怎样花的。”

比得士咧嘴一笑 :“好吧,这有点出乎我意料,我还以为你和尊夫人一样阔气。这样吧,五千好了——一个子儿不能少。明晚付款,否则,我便和尊夫人打交道了。”

第二天早晨,我先将银行的存款悉数提出,才三千多元。罗登是我唯一可以求援的人,于是我又向他借了两千元,并求他千万保密。然后我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一幢龌龊的公寓。比得士房间的门上贴有一张同样脏的名片。我去敲门,无人答应。

此时,从走廊的另一端出来一位染红发的女人。“比得士日夜外出,在家的时间很少。”她嫣然一笑,“你可以到我这里来等他。”

比得士回到公寓,我跟他走进房间,房间至少有一个月未曾打扫,一张破旧的沙发,旁边一张桌子,上面堆着一沓邮寄照片用的棕色信封。他从中拣出一封,丢给我。我将信封打开,检查了一下,里面是那张底片和一张十英寸的照片。于是,我将钞票交给他,他又笑了:“欢迎下次惠顾。”

第二天,媚黛从街上购物归来,无意中将钱包掉在地上,口红和钥匙等撒落在地——还有一张脏兮兮的名片,上面印有“比得士”三个字。

“这张名片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我问她。“一个男人递给我的。他说要和我谈谈,但我没有理他,看他那副德性,我才懒得和他打交道。”

我顿时恍然大悟,比得士将那张照片多印一张“副本”或底片,拿了我的钱,便转过头来动媚黛的脑筋。

我又来到他的公寓,他一见我便面露惊讶之色,但仍强作镇定。等我将手枪掏出来时,他才开始紧张起来 :“想将你的钱拿回去吗?”

“别耍把戏了,比得士先生。媚黛已经都告诉我了,你别想再隐藏什么,快把所有的照片和底片都给我拿出来!”他表情诡异地愣了一下,随即将一个信封丢过来。我俯身去捡时,他一跃而起,用他的双臂紧紧将我钳住。他强壮如牛,我的双臂无法伸展,肋骨剧痛,我一挣扎,便撞到沙发里,我们一起跌倒,手枪砰地一响。他当场翘了辫子。

我拾起信封狂奔而出,在走廊中和那位红发女郎撞了个满怀。后来在警察面前指证我的便是她,以至于媚黛高价聘请的一大群有名律师也无法从牢中将我解救出来。

往事在我脑海中再度沉浮,我又想起当我打开那第二只信封,看到照片上的一对男女竟然是媚黛和罗登……

“你可以宽恕我吗,亲爱的?”媚黛恳求着,眼睛居然湿润了,“当我知道你冒着生命危险竟为了让我不受勒索,结果落得这个下场时,我是多么难过啊!”

摘自《微型小说月报》

图:Aik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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