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粒花生米的相亲相爱

@小醉   2017-05-04 23:08:18

10岁那年,紫萱拿来一本厚厚的彩书让我看——一个胖胖的妈妈肚子里有两粒花生米。

“紫苓,我们小时候就住在妈妈的肚子里,那时妈妈的肚子是一片汪洋,我俩在里面游泳、吃东西、玩耍。”紫萱耐心地给我解释。

我有点明白了,但旋即又迷惑不解:“为什么你可以上学而我却不可以?”紫萱听到我的问话突然眼睛发红。

“紫苓,花生米在妈妈的海洋里待够十个月就必须出来,变成漂亮的小孩,穿新衣服、逛动物园、吃肯德基。可就在离开妈妈肚子时,我挤了你。”紫萱抱住我的脑袋,“我在海洋里吃得太胖,力气太大,把你的脑袋挤扁了。紫苓,是我不好。”紫萱的声音有点嘶哑。

紫萱哭了。妈妈推开门呵斥:“半夜了还不睡,紫苓,你又欺负紫萱了?”

我不高兴,每次紫萱不高兴,妈妈都要骂我,可明明是她把我的脑袋挤扁了呀!

有一次,我一个人上街买冰棍,正在过家家的小朋友偷偷笑话我:“小傻子来了,长大没人娶她做老婆。”

我很难过,晚上偷偷哭。紫萱问我怎么了,我就告诉她那些话,她有点不知所措。

不一会儿,紫萱就笑了:“没关系,我可以帮你把脑袋修好。你看,咱们俩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
她拉我站在镜子前。天呀,我们俩真的是一个样子。

“长大还要好久好久,到那时我早就把你修好了。”紫萱得意洋洋地说。我马上就放心了。

原来爸爸也是要送我去学校的,送到专门给脑袋挤扁的小孩儿上学的学校。紫萱不同意,她尖着嗓子和爸爸吵闹。她说我不是傻子,她坚持我有不寻常的想象力,有巫师的灵气,她不要全世界都用怜悯的目光看我。

紫萱告诉我:“紫苓,你很漂亮,很聪明,骑一把扫帚就能做巫师。”

于是,我乖乖地学习,都是紫萱安排的作业:我读巫师的“咒语”——a、o、e,我还画画,用彩色笔把脑袋里想的东西画出来。

白天,我独自在家念“咒语”、涂鸦,晚上,紫萱帮我按摩脑袋,考我“咒语”,检查我的图画,然后我俩站在镜子前看个没完没了。真的,我俩天天都是一模一样的。

“所以你要放心,咱们俩是幸运的花生米,你一定能做巫师,要努力哦!”紫萱搂住我的肩膀鼓励道。

我在紫萱读高中时学会了“咒语”。真神奇,我可以用“咒语”查字典、看故事书。

紫萱教我绣十字绣。密密麻麻的图案让我头疼。紫萱耐着性子一遍遍给我讲解,鼓励我坚持下去。

我想睡懒觉,于是就说:“萱,我绣不了的,我是傻子。”“啪——”她抬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。

看着她涨红的脸、发红的眼睛,我有点害怕。“对不起。”我低低地说。她靠在墙上喘着粗气,狠狠地盯着我。

紫萱没有考上大学,她去肯德基上班。

我高兴极了,因为这样可以天天去肯德基里玩,可以坐在明亮的大窗户旁边,看书画画发呆。

肯德基里人来人往,我留意听别人说话。等大家散去店里安静了,就会看见紫萱笑着走过来。“紫苓,今天学了什么?”她考我。我很兴奋,把学来的新词一股脑儿告诉她:“AA制,就是一半儿一半儿;约会,就是老公老婆吃肯德基。”

紫萱笑得很开心,大家纷纷夸奖我。我拿出钱包(紫萱把我绣好的十字绣卖掉了,卖了一百块钱)买了全家桶请客。紫萱对我好,她的同事也对我好,所以我要表示感谢。

“我相信患难的真情,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约定,是不是变成石堆,我的心就不会再痛。”在飘荡着音乐的肯德基店里,我看着紫萱慢慢地吃着薯条,然后,她扭过脸去,偷偷地哭了。

妈妈要紫萱去舅舅的公司上班,紫萱不答应。我隔着门缝儿听见她们在吵架:“紫苓一辈子就这样了,你为她连大学都不肯上,难不成嫁人都带着她?”

“就是因为不能带着她一辈子我才这样做,你难道没发现她有多大的进步吗?终有一天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妈妈,如果连我们都没有信心,紫苓的未来会怎样?除了我们,她还有谁?”

我悄悄地走开,一点点想清楚这件事。紫萱是为了陪我故意不上大学的。她说在肯德基可以锻炼我的认知和社交能力,而且条件宽松。我们可以时时照面,我可以分分秒秒看见她的笑脸。她说前途是美好的,用不了多久我也可以上班赚钱。

四今天,我和紫萱二十五岁了。我们在肯德基店里过生日。

今天是个好日子,我开始在肯德基旁边的奶茶店上班。我会很流利地说:“你好,请问奶茶加珍珠吗?”

肯德基里悬挂着五彩气球,我和紫萱并肩而立。双层大蛋糕插着二十五根蜡烛,大家纷纷鼓掌。紫萱在笑,眼睛却红红的。

我开口了:“我的心愿是紫萱早点做漂亮老婆,医生说我的智商是十三岁,我还要过几年才能谈恋爱。我爱每一天,我爱紫萱。我知道做孪生姐妹就是很幸运很幸运的幸运,我要感谢紫萱,是她把我的脑袋修好了。紫萱爱我很累很累,我发誓,我以后会爱她,很久很久。”

掌声在响,音乐也在响,我冲着紫萱鞠躬道谢,然后唱:“我相信患难的真情,我不信生生世世的约定,不用等到变成石头,我就能够不让你再为我心痛。”

紫萱冲着我笑,笑着笑着,我们拥抱在一起……

摘自《妇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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